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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庄之外

文章来源:朔州信息资讯网 编辑:朔州信息资讯网整合 浏览次数:次 发表日期:2018-05-17 01: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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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村庄之外

  一

  笤帚就要扎好了,还差打最后一个结。他把麻绳贴在高粱莛子上,旋转,压紧,打结。这样,一把笤帚就好了。他松了口气,抬头看见了娘。娘一直坐在旁边,看他扎笤帚,一句话也不说。这时娘才说,建设,过两天是你爹周年,咱得准备准备。

  其实,东西早就准备好了,娘还是不放心。咱得准备准备,这些天,娘已经说过好多遍了。

  他看到笤帚,就会想起爹。爹忙碌了一辈子,扎了一辈子笤帚。那些年,扎笤帚就能养活一家子人。笤帚的料子很简单,就两样,麻绳和高粱穗。麻是自己地里种的。这东西好种,不用多操心。等熟了,用镰一割,捆成捆儿,扔在水里沤上一些日子。捞出来,捋掉麻皮,洗净,晒干,就能用了。儿时,他不喜欢麻。麻通体是刺儿,不小心碰着了,痒痒地疼。他喜欢麻花。麻长上一人多高,就开花了,紫色的花一朵挨一朵。摘几朵,揉成团儿,挤出汁液,一滴一滴涂到书上。他看到,紫色的乌鸦衔着紫色的石子,投进了紫色的瓶里。水溢了,乌鸦喝起水来。爹没看到乌鸦喝水,爹会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说,小子哎,不好好上学,就跟着老子扎笤帚。

  谁跟你扎笤帚,他想。

  谁跟你扎笤帚,娘说。

  爹乐了。他一乐,攥笤帚的手就松了,绷紧的麻绳也散了。

  爹敛了笑容。一手握紧高粱穗,一手迅速地压上几圈麻绳。爹的腰弓成一把曲尺,手上的青筋凸起,脚后跟似乎扎进了土里。每一用力,臀下的椅子就吱吱作响。他屏了呼吸,娘不敢说话。小院里尽是淡黄的阳光。

  这些都是儿时的记忆。

  娘总是回味似地说,你爹扎笤帚就像是在打仗。

  二

  白色的药水,一滴一滴落下。爹闭着眼靠在床头。

  建设,爹睁开了眼。

  哎,爹。

  这活计咱不能丢,你得学。爹的声音不大,却很有力。

  去把我的东西拿过来。停了片刻,爹又说。

  他去了东间,取出扎笤帚的工具。宽皮带腰围,脚蹬子,牛筋老弦。

  你扎一把,我看看。爹带着命令的口气说。

  他蹲在地上,取过高粱穗,压麻绳,上下旋转,打结。再取高粱穗,压绳,旋转……高粱穗发出悲凉的呜咽声,沙,沙,沙……这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奔走,扭曲,又升腾成数不清的雪片落下来。屋子冰冷而阴暗。娘哭了,他也哭了。他对不起爹。爹没住过一天院,连乡医院也没去过。爹每天不停地扎笤帚,扎笤帚,而后赶集卖掉换成钱。那钱他舍不得用,一直锁在箱子里。他知道儿子读高中正需要钱。

  那天,他扎完笤帚,爹忽然高兴起来,非要出去走走。病久了,人虚弱得很,站着直打晃儿。他借了把轮椅,让爹坐上,推着往外走。他记得,那天爹的话特别多。路上遇到三婶,爹提高声音说,高粱穗放着别卖,过两天我过去取。三婶说,还在墙头放,就等着你去拿呢。见到二爷,爹问,这两天草鞋好卖不好卖?二爷春夏秋冬不闲着,一年能编几百双草鞋。街头的几个人也聚了过来。

  ——病好了?

  ——给我留把笤帚,别忘了。

  ——让孩子推着你出来看看!

  爹回答着人家的话,笑得像个孩子。他推着往前走,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高粱地。爹一声不响,探着身子往高粱地里看,又抬头沿着高粱茎往上看,而后叹息一声,摆动双臂显出要走的样子。他往前推了几步。爹又往地里看,又抬头往上看,接着又叹息了一声。他问,咋啦,爹。没啥,爹答。他不敢再问。他看到爹的脸色变了,阴沉沉的。回家吧,爹说。他推着爹往回走。路上,爹一句话也没说。

  那天回到家,爹对娘说这季高粱就别扎笤帚了,做成炊帚吧。

  那天夜里,爹就走了。

  他想爹时,扎笤帚的手就慢了。

  他慢腾腾地取过高粱穗,压上绳,用力转了一圈,咔地一声脆响,莛子折了。没泡好,泡好了,莛子不会折。他这样想着,停了下来,看了一眼身旁的娘。娘似乎没听见,也没看见,她失神地坐着,只有嘴在动,好像在嚼东西。他知道娘在想心事,娘一想事,嘴就会不停动。娘嚼了几下,嘴唇抿在了一起。他喊了一声娘。娘回过神来,松开嘴唇,说,你还是去上学吧。他不说话,续上高粱穗,用力拉绳,勒紧了莛子。他绷紧的手尽是伤疤,在阳光里,像鱼身上的鳞。

  娘不再说话。娘开始搓麻绳,哧,哧,哧……娘又用剪刀截莛子,咔嚓,咔嚓,咔嚓……日子就在这声音里爬行着。

  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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